日常
日常,就是每天做些什么。時光給予每個人是公平的,不會因他是皇帝而多一分,也不會因你是貧民而少一寸。每天的每天如何度過,便決定著這一生的質量。

日常,就是每天做些什么。時光給予每個人是公平的,不會因他是皇帝而多一分,也不會因你是貧民而少一寸。每天的每天如何度過,便決定著這一生的質量。

《朱子家訓》說:“黎明即起,灑掃庭除,要內外整潔。既昏便息,關鎖門戶,必親自檢點……”行為決定習慣,習慣決定性格,性格決定命運。故而,朱熹教訓子孫,要從日常小事開始踐行。清代的曾國藩是個最善自律自省的人,經常給自己訂立各種規章,如“每日臨帖百字,抄書百字,看書亦須滿二十頁,多則不論。”常年行軍打仗不免有沖抵之時,然其自言“予自立課程甚多,惟記茶余偶談、讀史十頁、寫日記楷本,此三事者誓終身不間斷也。”唯其如此,終成立德、立功、立言的一代“圣人”。

網上流行過一個段子,說胡適留學美國時,有一年連續一個月的日記記的除了“打牌”,還是“打牌”,讓人以為他這個博士頭銜都是混來的。我好奇,詳查一番,才知每天打牌固然有,但也做了其它諸多事情,比如讀書、準備考試,他是把打牌當休息也未可知。記得我在北京學習時,老師白天教我們書法,晚上則邀同學打牌,常常一打通宵。老師戲言:“牌都不會打,還寫得好字嗎?牌理通字理!”但凡聰明的人,都是玩中有學,玩中有悟的,并不是天天死練字而已。

作為書法家,天天堅持練字是必需的,稱為“日課”。古來不乏把練字當命玩的:唐代的懷素四十年不下樓,退筆成冢。元代趙孟頫日書萬字而精氣不衰,“下筆神速如風雨”。更有甚者,元代的康里巎巎大有超邁古人之志,自言:“余一日寫三萬字,未嘗以力倦而綴筆。”當代書圣林散之則每日“在五更后起身寫字,懸腕一百個分書寫下來,兩膊酸麻不止,內人在床上不知。”這些人,真正是寫到天昏地暗、手痛眼花、忘乎所以的,寫字成了他們生活的最常態。有悟性有學養就算了,偏偏人家還比你都勤奮,怎能不成大名呢?

懶人的日常是東游西蕩,庸人的日常是東敲西打,最終都是一事無成。朱自清說:“洗手的時候,日子從水盆里過去;吃飯的時候,日子從飯碗里過去;默默時,便從凝然的雙眼前過去。”那些大家們,哪個不是長繩系日,只爭朝夕呢?王鐸“半日臨帖,半日應索”,齊白石“不教一日閑過”,生命的厚度,便在這日常分分秒秒的積累中疊成了山的高度。

我沒調到美術館前,白天工作,寫字讀書都在晚上,12點鐘睡覺是常事。如今條件好了,上班即可做自己想做的事,但也易養成散漫之習,所以,我要求自己每天必要于詩、文、書、畫中得其一,于睡前讀書,勿使荒怠。

某日,翻看南宋鄉賢羅大經《鶴林玉露》中一則云:“午睡初足,旋汲山泉,拾松枝,煮苦茗啜之。隨意讀《周易》《國風》《左氏傳》《離騷》《太史公書》及陶杜詩、韓柳文數篇。從容步山徑,撫松竹,與麝犢共偃息于長林豐草間。坐弄流泉,漱齒濯足。即歸竹窗下,則山妻稚子,作筍蕨,供麥飯,欣然一飽。弄筆窗間,隨大小作數十字,展所藏法帖、墨跡、畫卷縱觀之。興到則吟小詩,或草《玉露》一兩段。再烹苦茗一杯,出步溪邊,邂逅園翁溪友,問桑麻,說粳稻,量晴較魚,探節數時,相與劇談一餉。歸而倚杖柴門之下,則夕陽在山,紫綠萬狀,變幻頃刻,恍可人目。牛背笛聲,兩兩歸來,而月印溪矣。”這樣的退老生涯,日常光陰,也足可羨煞我輩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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